别立宇宙 同一吐纳——潘天寿先生的指墨艺术
                                        作者 / 张立辰 梅墨生

    “古”意是一种美感，是一种岁月沧桑感，是一种文化历史感 , 是一种穿越时空感，那是只有有了生命的大慧悟和文化的大境界才可能生华而出的艺术境界。

    潘天寿在少年时期便在民间学习过指头画，这是他从事指画创作的种子。 1922 年所作的《古木寒鸦图》是目前所见最早的潘天寿绘画作品，尽管这种作品算不上十分精彩，但是那奇崛的构图、苍凉的意境、郁勃的点线已经初露潘氏端倪，具备了自家图式的雏形。而两年后在上海所作的《垂杨系马图轴》则已备大家气象，构图之妙，水墨之淋漓已可颉颃高其佩了。但是，毕竟此阶段的潘天寿艺术格局尚在孕育之中。在三十年代前后的“艺专”时期，潘天寿的艺术水平有了质变，个人风貌初步确立，不过仍未臻至高峰。潘天寿的艺术成熟时期当以四十年代中后期为起始，特别是 1948 年为亮点。自此以后，他的笔画与指画创作交相辉映，各具千秋，又同一机抒，攀上了自我艺术水平的第一个高峰期。

     潘天寿的中国画创作，大体上可分三个创作高峰：第一个，是 1948 年，第二个，是五十年代初期，第三个，是 1960 年至 1966 年期间。在第一个高峰是 1948 年，这一年潘天寿的绘画已高度成熟，而且一批指画精品也诞生在这一年，应该说： 1948 年对于潘天寿是个吉利年、丰收年。《烟雨蛙声图卷》、《磐石墨鸡图卷》、《灵芝图轴》、《盆兰墨鸡图轴》、《松鹰图轴》、《濠梁观鱼图轴》、《旧友晤谈图轴》、《读经僧图卷》这一批指画代表作皆诞生在潘天寿“知天命“后这一年。而其中三幅指画人物作品尤为难得，亦为画家后来少见之题材。这三幅人物画属于潘氏的”逸“品画，只此数幅，不可多得。山岩上的庄子、蕉林下的老友、青灯旁的古衲之神情刻画，真在妙不可言说境界，人生智者的恬淡、超然、静穆、高古、深沉，以及无可无不可之意态呼之欲出，令人神往。潘天寿的美学思想博大精深，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我们以为即是“古”——高古、奇古、古朴、古雅、苍古……，“古”意是一种美感，是一种岁月沧桑感，是一种文化历史感，是一种穿越时空感，那是只有有了生命的大慧悟和文化的大境界才可能生华而出的艺术境界。潘天寿曾说：“中国画以意境、气韵、格调为最高境地。”而这批人物指画，已如画家自己所说，达到了中国人物画表现的逸品境界。潘天寿与传统文人一样，学贯儒、释、道三教，早年受家父所教多在儒家影响，后入“一师”又受李叔同影响，对佛学多有参悟，所以他的心灵世界是澄明高华的、是宁静出世的，至少在本质上是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这一点是潘天寿艺术之所以撼动人心，卓尔不群的精神源点，是本质所在，结合他的作品与画论不难信证这一点。我们以为，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坛，名家能手辈出，人物佳作如林，特别是对阶级斗争和火热新生活以及普通民众的表现，出现了很多历史性的好作品，这是二十世纪人物画的主流，但是，像潘天寿这样的文人画逸品人物画也有它存在的理由，也有它独特的审美价值。这些画中所表现的人物，自然不与现实切近，但是作为“人”，他们仍然活在历史文化中、活在我们的感受里，他们的人生境界与生命况味仍然有另一种现实意义，这是我们不同意浅薄地理解“生活”的地方。欣赏潘天寿这几幅人物画，不禁联想到李可染的几幅《观画图》、《午老人》等人物画，同样是意趣盎然、格调高雅的人物画逸品。这些现代人物画的“支流”表现，是构成二十世纪人物画领域盛景的不可或缺的一景。它们在表现特殊的人性意味时，具有一种特殊的生动亲切气息，无比隽永，耐人回味，比那种概念化、贴标签或者矫饰拔高的人物形象有更多的审美价值。当然，潘天寿与李可染都不是人物画家，他们的主要成就是在花鸟、山水领域，但是，他们在偶一为之的人物画方面同样表现了高超的造型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