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连彬 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第九届全国青联委员,现为黑龙江省画院副院长、黑龙江美协副主席、国家一级美术师 ( 教授 ) 、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中国画院特聘画师、黑龙江省中华文化发展基金会副会长、《振龙美术》副主编。黑龙江省人大常委,黑龙江省德艺双馨艺术家。作品曾获多种奖项。
跋涉神山圣水 寻找梦幻家园 ——近访黑龙江省画院副院长当代著名国画家纪连彬 作者 / 万戈
披一头飘逸的长发,上着浅灰色休闲西装,下穿蓝黑色牛仔裤。案头堆放着零散的报刊资料和一个草绿色挎包,在黑龙江省画院,一派艺术家风范的纪连彬副院长平易近人、谈笑风生。
纪连彬祖籍山东济南,以辽宁开源为驿站,闯关东的父辈一路北行,最后定居在水草丰美的松花江边。 1960 年 11 月 2 日,纪连彬出生于省城哈尔滨。像那个时代大多数移民家庭一样,他在父母亲和两个兄长的呵护关爱下度过了自己虽然贫困却不乏快乐的童年时代。说来奇怪,源自胶东半岛的族系,又经过了白山黑水的孕育,纪氏三兄弟跟脚比肩地成长起来,并陆续成为拔尖的医生、雕塑家和画家,在从事餐饮业的父亲把盏捻须之余,写就了一段家庭中兴的时代演义。
小学和初中的系统学画期间,同在省报家属院的王纯信老师(后任黑龙江省美术馆馆长)和省日报社美术组许新华等老师对他的点拨和辅导起到了关键的催化作用,他的画艺得到了极大的提高。生活是最好的老师,孩子对周围的一切总是充满了发现与惊奇。古老而又神秘的索菲亚大教堂,成了令小纪连彬心驰神往的地方。“原来被生活所遗忘的角落竟然这样美好!”小纪连彬陶醉了,情不自禁地掏出纸笔,勾画起眼前的世界。从此,这处顶着洋葱头的哥特式建筑,就成了纪连彬流连忘返的“后花园”。在宁静安逸的写生过程当中,美术与宗教的种子在他敏感幼小的心田里落地生根,并在多年以后开花结果、发扬光大。
正如同大雕塑家罗丹所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勤于动笔、善于观察和捕捉美的纪连彬,炼就了一双唯美是求的眼晴。而这一点,也正是他以后能够走上专业美术创作道路并有所建树的前提与保证。对于他来讲,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流动的大画室。
“看见啥提笔就画啥,有一段时间简直都魔怔了。”每天课余时间画 112 中学的老师和同学,走在路上画拉小套的车夫,回到家里画附近掌鞋与摆摊叫卖的商贩……后来,他又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去向:到火车站画人物速写。人声鼎沸、熙来攘往的哈尔滨火车站简直就是一个社会的大舞台。正如同纪连彬所说的那样:“现实生活是动态的,人生的列车每个人都得去赶。”站前广场、货物处、售票厅、候车室,到处都留下了纪连彬的身影。睡觉的、打牌的、等票的、聊天的、要饭的……他沉迷于一切生动感人的画面,迫不及待地用手中的画笔一一记录下来。
“真正的课堂还是在生活里,哈尔滨火车站是成就我绘画艺术的一个摇篮。“有意识地接触各色各样的人生百态,于他而言是一种不可或缺的锻炼:不仅打下了人物速写方面扎实的基础,而且形成了他关注现实、悲天悯人的博爱心态。尤其是后一点,至今还在影响和改变着他的创作实践。
天道酬勤,此言不虚。 1978 年夏季,还是高一学生、年仅 18 岁的纪连彬,凭借出色的画技和人品叩响了梦寐以求的艺术圣殿——以黑龙江考区文化课第一名的成绩跻身于鲁迅美术学院国画系。
鲁美的同学有很多来自黑龙江省生产建设兵团,北京、上海、天津、杭州……不同的地域和方言,却拥有着统一的身份标牌——知识青年。把青春和热血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北大荒,接近而立之年的师兄师姐们(有的已经成家并做了爸爸妈妈)玩命般地在艺术的海洋中吸取营养,以弥补被时代所耽搁的宝贵时光。在他们身上,纪连彬学到了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的刻苦精神。做为班级里年龄最小的学员,他显得如鱼得水,大师的名作开阔了胸襟和视野,专业化的色彩与技法训练提高了艺术素养、加深了内涵积累。在教授的指导和自己的悉心努力下,纪连彬各方面进步神速。承袭了鲁美现实主义的传统衣钵,他更加注重人生的价值与美感的挖掘和生命意识的表达。
“课堂上关于绘画技法的学习毕竟是有限的,大学期间的两次体验生活对我而言意义重大。从中我懂得了如何去创作、怎样去感受和认识生活这种最基本的问题。”
1980 年初春,纪连彬来到了辽阔美丽的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白天,他纵身跨上牧民的烈马,在蓝天白云下的青草之间狂奔;跻身草原姐妹里面,学习剪羊毛、挤羊奶。采风写生之余,他还客串了当地小学和蔼可亲的课外美术老师,深受孩子们的爱戴。夜里,他经常在马奶子酒的微醺里与蛇同眠。开始的时候,他在睡梦中惊醒,会被吓出一身的冷汗。后来,对于频频光顾蒙古包的“朋友”也就见怪不怪了。“生活是创作的基础和源泉。在游历和寻找之中,我全身心地体验到动物和人与自然的相互依赖感,它们成了我绘画的素材。”
临近毕业前夕,肩负“表现真实”的使命感、怀着对矿工的崇高敬意,他只身来到了抚顺煤矿,与矿工们摸爬滚打地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在艰辛的生活和脆弱的生命背后,他们是一群普通而又伟大的人,用什么样赞美的词汇来形容都不过分。正如同亲手开采出来的原煤,他们的生命是在黑色中发光、在激情中燃烧的。怀着满腔的创作冲动,他完成了自己以矿工为题材的毕业作品。
1982 年从鲁艺毕业以后,纪连彬被分配到黑龙江省画院工作,任专职创作员。“没有认识就不会表达,发现自我才能避免套用,只有当代性才有意义”……从此以后的二十多年,纪连彬开始了艰辛的绘画实践,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创作理念。背起画夹,带着梦想,纪连彬象个行者一样踏遍了大半个中国。塞北江南、名山大川、雪域荒漠、湿地绿洲、古道西风、小桥流水、苗家竹楼、傣族村塞、寺院庙庵、酥 油经幡……他以画家独具的敏锐,去感受一处处或精巧或恢弘的景观,去感受一幕幕各具千秋的风土民情。有时,他误入荒郊野外,掂量着行囊中的食物寻找人烟;更多的时候,他专注于跋山涉水,将城市的一切喧嚣浮燥、所有的名利荣辱都抛在脑后。经过几年的创作与漫游, 1989 年在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结业以后,他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创作目标锁定在圣洁神秘的世界屋脊。长时间地将自己放逐,他置身于青藏高原的宁静和谐之中,感悟人性与自然当中最真最善最美的因素……
纪连彬曾在《心象的幻化》一文中做出如下的描述:“我从梦中醒来,又被梦境所诱惑,于是重新去寻找。在日渐矫饰的城市里,欲望的膨胀、机械的胜利带来了精神的扭曲和异化。压抑、孤寂、冷漠的城市的影子,在轰隆隆的机器喧闹的噪声中,都市已经没有诗意,思想与心中的激情撞击混凝土冰冷的墙面,撞击反弹为怒吼冲上夜空的云端化为灿烂。都市物质创造幸福的假象,自然的歌声逐渐离我们远去。鸟儿习惯了囚笼,忘记了飞行,浓烟掩盖了彩虹,天雨变为洗涤城市的眼泪,冬雪已不凝洁玉白,洗洗弄脏的云朵还一个晴朗的天空。逃避城市回归自然的绿色梦想,正是都市群落的精神渴望的心灵慰藉。”看了大段的心灵独白,对纪连彬选择西藏这块遥远而又神奇的地域作为自己的创作题材也就不难理解了。他以西藏为题材意不在表现它的现实生活,实际上是借用这一具有原始风貌的民族表达他所确定的主题:人与自然关系衍化的生命意蕴。这片广袤神秘的土地,正巧适合演绎他心象幻化的题旨。
深邃的思想和丰厚的生活阅历,使纪连彬的创作灵感似湍急的雅鲁藏布江般源源不断。诸如《落霞》、《梦家园》、《圣山叠玉》、《瑞云》、《守望》、《祥云图》、《播种的季节》、《归梦》、《云栖大地》、《天涯之旅》、《祥云升起的地方》、《卧云之地》、《高原人家》、《龙腾天地间》等一大批力作佳构在二十世纪末期纷至沓来,成为了中国乃至国际画坛瞩目的焦点。
作为新时期画坛的弄潮儿,宽广的胸怀和寻求突破的冲动促使他不愿只依靠灵气来创作,而改弦更张地践行生命体验,经历艺术的创造过程。他以强烈的使命感和革新意识,率先进行了中国画形式、语言、笔墨结构的实验,进而走上了意象表现之路。
纪连彬不再满足于写实和自然主义的描绘,而是以幻化的意象情境来表达对人与自然的本真感受,来抒发对生活深层理解的乡土情怀。在力求完成从物质向精神转化,追寻从传统向现代的超越过程中,表达了“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同在”这一中国传统美学的至高境界。具有丰富精神内涵的绘画作品,标志着他在水墨疆界别开生面的开拓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艺术成就。
以此为发端,纪连彬创作了一大批表现西藏题材的幻化作品,形式、语言的操作日见炉火纯青。进入新世纪以来,正值壮年的他迎来了美术创作上日臻完善的黄金时代。激情与才华共同作用的“井喷”之下,《梦境》、《圣域》、《高原小城》、《梦中的风景》、《雪域祥云》、《高原》、《坐起云山》、《行走的山》、《高原夜空》、《祥云》、《云山》、《高原行旅》、《背影 -- 北方冬之幻象》、《沉睡的北方》、《夜行》等等佳作叠出、精彩纷呈。
“用线条来散步”、“在灰色中布道”,这是纪连彬艺术观的具体表现。解读他的画作,总感到有值得寻味的潜台词在里面。对此,他有自己独特的感受与阐发:“当下中国画坛令人眼花缭乱,人们陷入无奈的困惑。没有哪个朝代像 20 世纪末的中国画坛带有强烈的实验性。对祖先、时代、自我的认识,反思与发现,回顾与前瞻,探求新的领域,是每个画家的使命。我们太多从学院的课堂上学会标准笔墨样式,或以矫情来迎合商品市场的趣味。从神圣的殿堂落入世俗的消费文化中,变为旅游工艺品店的“货物”,或居家墙上的摆设,这是它的悲剧”。
“新水墨画不单是材料与语言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水墨观念,艺术观念的改变。中国画的困境正是画家自身的困惑,对传统而言不是否定而是超越”。
“幻化是心灵的自由,幻化的现实与现实的幻化是我内心的感知。水墨是幻化的艺术,在水与墨的交融中聚散分合,变化中产生新形象,幻化的笔墨充满了偶然性的气韵,带来创造的快感。”
我们不能被表象所迷惑,理想丧失、人伦破坏、环境恶化、信任危机……现代工业社会的繁荣与发展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物质丰富而精神匿乏正在形成一种整 体社会病变。艺术家通过各种符号的借用对人生进行严肃的解读和思考,引领人们在迷失中去寻找精神的家园“。
“对生活要有创作的激情和自我认识,我目前的创作状态特别好,经常被自己的某些想法激动着。北方和西藏题材只是做为一个过程和阶段而存在,我尊重和听从自己心灵的呼唤与发展。只要不缺乏创作的激情与悟性,艺术追求就是永恒的,永远也没有止境”。
“精品不应该单独提出来去谈,不能说大的主题性创作才是精品,信手几笔的小品就不是精品,两者之间没有截然的界限。“”造就北疆文艺劲旅,创造文学艺术精品,更多的应该是对艺术态度上的一种强调,对艺术创作要严肃认真而不要把玩儿。应提倡在严肃的前提下干预现实,而不是如某些行为艺术那样靠制造肤浅的噱头来哗众取宠、沽名钓誉”。
跋涉神山圣水,寻找梦幻家园。在市场的喧嚣搅得人们心绪不安,资本的增值煽起一些人无穷的欲望,功利和金钱侵蚀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个别人为了通达和显贵不惜出卖道德和良知的当下,还有纪连彬这样的艺术家能够自甘沉吟、淡泊修品,用生命和心血滋润着艺术,守护着人类的精神家园,追寻着生存的终极意义和价值,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
北方人物浓墨重彩,民族风情扑面而来,纪连彬笔下所呈现的是一幅民族精英与诗家画卷。黑色沃土像父亲宽广的胸怀,北方文化像母亲甘甜的乳汁,哺育和滋润着画家的艺术生命,点燃了不竭的创作灵感,激发出浓郁的乡土情怀,促使他始于白山黑水,走出塞北绝域,在充满风险的高起点上面对时代、迎接未来。“铸得世纪春秋笔,再绘彩图挂天澜”。纪连彬的创作实践,正引导着更多的人去回味“肉体与精神相互证明对方的存在”(杰弗逊语),期待着他“汇入大文化之流,与世界对话”的艺术宏愿早日得以实现,给大中华画坛带来更多的惊喜与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