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錞
1942 年生 于山西,一级美术师,中国美协会员。现任天津画院副院长,曾任山西美术院院长、美协山西分会副主席等职。其作品曾参加 1974 年、 1975 年、 1977 年、 1984 年、 1994 年全国美展,获全国第六届美展优秀作品奖。参加“当代中国画展”、“全国中国画联展”、“中国画人物画展”、“武汉国际水墨画节展”、深圳“第二届水墨画展”、“中日美术交流展”。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南海等处收藏。个人传略收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中国美术家词典》、《中国美术年鉴》、《中国当代美术家名人录》等典籍。
如烟谈画事
——作者/王錞
是鬼使神差,还是心血来潮,我竟在小学毕业的作文中写下我的志愿——当一名画家。对于一个混沌未开、乳臭未干的孩子,这种宏愿其实大可不必当真。有趣的是,这篇文章在几百名参加会考的学生中得中魁首。一片赞誉,沾沾自喜之后,竟把这个朦胧的愿望记在了心头。
五十年代的一个小县城里,和美术沾边的东西,不外乎是过年贴窗花,戏剧舞台上花花绿绿的服装和千奇百怪的脸谱,以及商店里各种商品包装盒上的月份牌画。就是这样简单、这样简陋的环境,却是我童年的艺术天堂。我把戏曲舞台上的人记下来,回家画成小戏人,涂上颜色,再剪下来,在窗户的玻璃上一出一出地演给小朋友们看。嘴里也不停地锣鼓丝弦、唱念做打,叽里咕噜乱喊一通,挺尽兴!要不就用硬纸糊个盒子,作幻灯机,把画在玻璃片上的图画,映到黑屋子的白墙上。再就是跑到商店里站在柜台外边,盯着包装盒上的画,看着记着,回家再把记忆中的画画下来。哲人说过,艺术产生于游戏。所有这些儿时的活动,都是在一种自发的、极具魅力的、极富乐趣的游戏中进行的。
尽管五十年代物质的匮乏,小县城里文化贫瘠,而这些“艺术活动”却带给我欢乐、愉悦和极大的满足。今天的都市里物质极大丰富,应有尽有,看着那些被家长“指令”学画练琴的孩子们的痛苦状,真不知有何乐趣可言!
上初中了,数理化课程让我听起来味同嚼蜡。一上课手就痒痒,总想画点什麽。于是,课本就成了图画本,上面横七竖八画满了小人、房子、树木、汽车……这一“行径”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出事”了。那天上外语课,外语老师形象很滑稽,鼓鼓的眼睛,眼镜象瓶子底,一圈一圈的。憨态可掬的老师马上成了我笔下的“猎物”,聚精会神地给他画起像来。——事情终于败露,“案情”通报了班主任。班主任把我找去,没有训斥,也没有责骂,却说:给你一张大纸,你把这事画下来!于是我用我喜爱的方式把我的行为又画了一次。但这一次我却充满了负罪感——多么高明的教育方式!
每周一节的美术课,总让我兴奋不已.美术老师是一个面目清癯,衣冠整洁的老先生,一副凛然不可亲近的样子.他擅长传统山水画,且书法尤佳。他的课新奇而充满诱惑力,把我带入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就是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师,除了毫不吝啬地给我的每张作业打一个“优”之外,对我们几个“得意门生”更是格外的纵惯。有洁癖的他,竟然把他办公室的钥匙,给了我们一把,我们随时都可以进入他的办公室。那儿有看不完的书和画,我们徜徉在这个艺术殿堂里,东倒西歪地躺在老师的床上,瞎折腾。而老师从来没有责怪过我们。这就是我的启蒙老师。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直觉得他很伟大,我对他犹如对待绘画大师一样地尊崇、景仰。
就在此时,我突发奇想,看到报刊杂志上经常刊登画作,自己也产生了强烈的“发表欲”,不知天高地厚地把画稿投向报刊杂志。结果可想而知,统统被退了回来。终于有一天,中国少年报发表了我的三幅连环漫画,除了署名外,还注明 XX 中学,十三岁。这让我很振奋,心中燃烧的艺术之火,又加添了一把柴禾。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代,它既是多苦多难的时代,又是一个充满幸福感的时代。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它还是一个放飞理想的时代。
六十年代末,五年的大学生活结束了,在那个年代,儿时的画家梦早已被现实粉碎的烟消云散。我被发配到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做和美术毫不沾边的工作。那个小县城紧贴在黄河边,位于山西、陕西、内蒙三省交界处。鸡鸣三省相闻,黄河在这个小县城边上拐了一个弯,故叫做河曲。这里是全国闻名的民歌之乡。当你站在山梁上,不知从哪个山坳里就会传来悠扬奔放的歌声。歌词惊世骇俗,曲调凄美委婉。多少年后,我一直百思不解:这块贫穷凄凉的土地却和周围同样贫穷凄凉的地方截然不同。也许是这动人魂魄的歌声;也许是感人落泪的“走西口”的故事;或许是神秘离奇的“娘娘滩”的传说,这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艺术气氛。伴着层层叠叠的千沟万壑,奔腾呜咽的黄河,蓝天上莲花般的朵朵白云,我忘掉被发配的烦恼,浸淫在这弥漫着艺术气氛的“天堂”。
往后,我先后在山西省美术创作组、山西省美术工作室、山西美术院(画院)工作。这时我已经迷上了晋陕峡谷这一带的黄土地。那时我们作为专业美术队伍,有一个好制度,每年至少下乡两个月以上。每到这时,我就直奔黄河边的吕梁山区。
吕梁山区,由于水土流失,形成了沟壑万千,变化无穷的自然风貌。沿着黄河岸边,我们几乎走遍了一道道沟、一道道梁。晚上睡在老乡家里。有时连枕头都没有,找块砖头枕在头下,虽然有点硌脑袋,可是,耳朵里听到的却是静夜奔腾汹涌的黄河涛声。那真是天籁之声。
(全文详见《青年书画界》 2005 年 4 月号 总第 5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