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唯辛
1958 年生于新疆乌鲁木齐市,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教授、院长助理、绘画系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油画艺术委员会副秘书长。
本人获北京政府文学艺术奖。 2004 年油画《工棚》入选第十届全国美展及北京“世纪风采”展,获第十届全国美展银奖;《打工图》、《 1976 ·龙年》入选“世纪风骨 50 家展”; 2003 年油画《过道》入选第三届中国油画展精品展;作品和创作情况在《东方艺术》杂志“中国著名油画家工作室访问”专栏发表;自 1982 年以来创作了《背水》、《集市》、《布市》、《馕房》、《酥油茶馆》、《圣地拉萨》、《酸雨》等多幅作品。 2000 年作为中国百年 160 位杰出油画家之一入编 6 卷大型典籍《 20 世纪中国油画》; 2001 年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任教; 2002 年在香港举办第二次个人展。作品被澳门艺术博物馆、关山月美术馆、浙江自然博物馆、西安美术学院、美国友邦保险、美国基辛格基金会、卡地亚珠宝等机构及私人广泛收藏。
《工棚》琐记
1998 年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农民工的问题了。当时要为“全国首届油画风景展”准备作品,打算画个别致的城市风景来参展,就去建筑工地转,发现工人和没有完工的建筑组合在一起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尤其是农民工的形象令人难忘。从前被灌输在头脑里的工人形象是美好的,是领导阶级,是国家的主人。一段时间总是在画那些远在天边民族风情题材的我,好像生活在真空里,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熟视无睹。回到现实里再睁大眼睛,惊诧地发现,世道早已改变,熟悉的形象模糊变形了。
虽然对农民工的生存状态有如此感触,但如何与自己多年形成的审美习惯较劲,再把这些感受转换成画面和形象,还要找到合适的绘画语言,于我不是简单的问题。加上当时正在画《酸雨》,画面很大,创作过程旷日持久,画了整一年,仍距结束遥遥无期。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勾了些不成熟的草图就把农民工这个题材放了下来。 2000 年,报考清华美术学院的博士,在考创作的时候,我的草图仍是《装修工》,素材就是曾经见到的农民工和工地。
不过,虽说已经放下,只要出现与农民工有关的消息,都特别注意。我兴趣广泛,爱动脑筋,国际国内、政治军事统统关心,还常与朋友激烈争论,书也读得杂,创作题材多变。在画《工棚》前后的这段时间里面,画过系列文革题材的《龙年 1976 》,也勾勒过医院手术室的草图,还画过我称之为风景作品的《过道》系列和《东北亚核设施》系列。这个过程中,我对于过去边疆风情题材的创作也进行了反思。客观说,这些作品技术含量大于精神含量,是价值有限的阶段性作品,这与我的生活背景不无关系。农业社会文化背景下生活的所有中国艺术家,面对社会的剧烈变革和强势西方文化的冲击,如何定位自己的创作方向,这个问题十分复杂尖锐,困惑是普遍的,所以择文讨论。
中国文化的发展现状,对架上作品有内在的规定(用“影响”是否更合适?),现实主义流派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艺术形态。在这个前提下,艺术作品的生命力除了技术的因素外,更重要的应该体现在内容题材的选择和思考上。另外,所谓“美”的含义是宽泛的,并不仅是“好看漂亮”,作品里蕴涵着的正义、宏大、哲理、启喻、人文精神都可称其为“美”。画家不能等同于手艺人,作品是公开发布的,公众都会受影响,所以就有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担负好此重任,创作出来的作品魅力才是长久和动人的。
2003 年的“非典”事件后,我才真正有状态进入《工棚》的创作。我任教的大学校院内就有个巨大的工地,除了管理层,干活的都是农民工,约有千人。构图就是在这里开始的。老套路:先去工地和宿舍转,和工人套近乎,勾小稿,然后上画布,铺颜色,再就是无休止地修改。
2003 年 11 月,四川一个农民工的家属向新任总理诉说被拖欠工资的问题。新一届政府意识到问题的广泛性和严重性已经到了影响安定团结的地步,于是由中央出面为解决此事专门下发文件,各级政府运用行政手段干预,全国刮起了解决农民工工资的风暴。农民工不仅成了最热门的话题,也成为了这个剧变时代中国社会病症的一个符号。作为画家,我通过绘画语言和自己的观点使这个符号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和诠释,不仅从一个侧面含蓄地记录了这个时代,也表达了社会良心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另一方面,时世也加强了社会对《工棚》这件作品的认知度。
2004 年的第十届全国美术展览上,油画《工棚》获得银奖。
画大幅作品,我从来都是草图有了粗略效果就上大稿,在正式的画布上进行漫长的改动,许多灵感和效果可在制作过程里意外获得。这个有阴影的头像最先是一个江苏农民工,虽然神情和气质很像农民,但肤色苍白,样子孱弱,形象不甚典型。后来找到一木匠,外表既英俊又农民,形象粗犷,于是花几天时间用新头像来覆盖了旧的。3个多月后,画面已很深入,又遇一位为画室安装护栏的电焊工,形象更有味道,相比之下,木匠虽然眼睛略带斜视,但过于英俊,有“高大全”嫌疑,于是毫不犹豫把已十分深入的木匠头像抹掉,画上了后者。要是不说,算上最后的电焊工,这个位于画面中心的头像下面,谁也看不出来已经有两个接近完成的人像永不见天日。类似的情况在这幅作品里和我的创作过程里比比皆是。写实风格的绘画,选择使用何种形象,对于主题的表达是重要的。电影镜头能转换和延伸,画家经营的只有一个画面,所有的细节都必须千锤百炼,所有的形象都是为主题而存在的最强烈的典型,不然,有什么理由使观者在你的画前面驻足流连?因此,“典型环境和典型形象”的现实主义创作理论在今天仍然有独特的价值。
农民工的服装是城市的一道风景线,最典型的是西装,虽然款式是世界经典,但布料廉价。还有夹克衫和破旧的羽绒服,都沾满了泥浆。《工棚》画面左前方有一个额头有绷带的工人,穿一件旧军装,也意味深长。双排扣西服本来是所谓贵族穿着,军装曾几何时也被一代人崇敬,谁料到在中国都成为农民的“村服”和城市农民工的“工作服”;也没有想到不久前还在热衷于描绘藏族服饰的我现在却在画着完全不同的东西。社会和我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作为绘画,摒弃故事情节,这是我的一贯主张。但是视觉意义上的“情节”在现实主义绘画创作里,却是极为重要的,这个“情节”的意义很宽泛,是通过“观看”获得的,比如形象、表情、动作、服装、光线、笔触、色彩、构图、明暗等等。

王之海
1943年9月生,河北涿鹿人,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曾从事美术教育多年,继又从事美术编辑工作,现为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画家。专工水墨写意花鸟画,精于指画。著有《写意花鸟画技法》、《指画技法》,出版有《王之海画集》。2000年被收录中华文化经典大系之《中国书画名家》大型系列片。
腕底云烟 指上生活
——王之海先生画谈
作者 /杨惠东 摄影/洪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此古之学者所以自强而不息者欤?王之海先生,河北涿鹿人也。出身贫寒,长于乡里,自幼结缘于丹青,继而好之,复勤之,苦此不废,乐此不疲。先生弱冠之年考入河北艺术师范学院(今天津美术学院),是时“文革”方起,左风如炽,书画典籍,悉毁于秦火,大好年华,濒于荒废。然先生头脑冷静,不被世风所动 ,潜心绘事,矢志不渝,刻苦自砺,匿身于幽室,不顾外界之风云跌宕,而苦练素描、速写、色彩,夕学日进,终以坚实的造型基础和良好的专业素质成就了自己的学业。自 1980年调职于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始,专攻写意花鸟,其作或细密秀雅,或潇洒飘逸,或苍浑旷放,或冷峻清疏,皆独诣于时。先生习画,全出自砺,积学而致,废画三千。余识先生也晚,尝闻同事言及先生苦学之状,每于车上、食间、交谈闲叙之际,亦窃自以指代笔,于几于膝,点画不停,不废艺事,痴心如此。噫,凡一艺之成,莫不神于好,而精于勤,先生技乎道,终以指画鸣世,岂偶然哉!
指画,肇端于张文通 ,创成于高铁岭(其佩),弘扬于潘天寿,千年流变,至今不废。以指头运墨成线,欲粗欲细,欲浓欲淡,每有特殊机趣,非毛笔所能得见也。之海先生之指墨师前人之心而不蹈其迹,得其意而不循其法,虽质沿古意,而文变今情,呕心沥血,指爪摧折,终成大器。其小方册页,运指细入毫芒,刻画精微生动,能与简略中见精工,粗放中见蕴藉。尝见先生于柳枝上作草虫,以指甲着纸作线,写腿爪触须,锋棱刻露,骨趣十足;以指肚作翅膀、身体,复以指甲深入点染之,毫发不苟,形神毕肖,真力弥满,而无细碎软弱之病,令人有神乎其技之叹。先生之大幅花卉,线条如虫蚀木,如锥画沙,或如行云流水,自然畅快;或如刀行石上,沉美劲健,极高古苍莽之趣。花叶风荷,每以泼墨为之,五指齐下,指掌并用,元气淋漓,意趣磅礴。勾勒已毕,复事渲染。先生之染法,极变化莫测。等一树石,形色气韵迥殊;等一云水,深浅态度各异。其渲染亦间用毛笔,运墨设色,极轻而淡,文静秀雅,神韵天然,如谢家夫人,非烟火食者所能望见也。
先生之焦墨花卉,苍老朴茂,备极古雅,自云得之两汉刻石。其运指如奏刀,缓慢生涩,纠结多趣,墨色老辣苍劲,斑驳错落。篆箍分隶,苍然溢于腕下,而润泽沉郁,意极华滋。其焦墨梅花尤有独到之处,乱头粗服,傲岸不羁,如先生其人,多疏野之趣。疏野者何?司空表圣二十四诗品有云:“惟性所宅,真取弗羁,控物自富,与率为期,筑室松下,脱帽看诗,但知旦暮,不辨何时,倘然适意,凯必有为,若其天放,如是得之。”
画者,文之极也。故文人作画,以宁静淡泊、中和敛约为尚。指头点染,易于概括,难能深入,易于写意,难于工整,故往往生动率意,意古简括,然亦极易流于狂涂乱抹、怪诞无理之江湖习气。先生作画,每每苦心经营,九朽一罢;一枝一叶,反复推敲;一点一画,指无妄下。信知白石老人“信手一挥”云云,洵欺世之语也,故先生之作多蕴藉含蓄,文质彬彬,岂区区剑拔弩张、徒呈狂态之伦同年而语者也。
先生久居画坛,清介绝俗,浩然养素,与世无争,专意于画,闲暇所好者唯杜康耳。复想先生微醺之际,目不见绢素,手不知笔墨,磊磊落落,杳杳冥冥,无非画也。运指使墨,如老将用兵,颐指气使,无不如意,随意点染,天机自张,而能超乎丹青畦畛之外者也。 昔苏东坡戏云:“若言弦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弦上耶?指上耶?余曰:非在弦上,非在指上,声在心中也。
(全文详见《青年书画界》2005年4月号 总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