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寿是一位保持了独立人格的艺术家;潘天寿是一位钟情于自己的民族与文化的艺术家;潘天寿是一位谙熟自己的文化传统并为此一传统增光添辉的艺术家。
别立.宇宙
同一吐纳
——潘天寿先生的指墨艺术
作者/张立辰
梅墨生
由于身处中华民族特殊的历史境遇之中,又加上自身的生命阅历的抹不去的伤痛记忆,潘天寿的本土情结与中国意识是非常浓烈的。后人自然可以在新的历史情境中以现实的眼光与标准去评价潘天寿那一代人,但是,不应该忘记的是,潘天寿的世界观必然直接间接地受到他的时代的整体影响,他生活在那个民族矛盾、阶级矛盾、内外矛盾、思想矛盾、文化矛盾的历史时段。因此,我们以为贸然地以传统主义或民族主义来简单地肯定或否定潘天寿的文化立场都未必合理。在潘天寿的时代,历史情境与文化的上下文决定了潘天寿的信念选择,随着历史的演化,人们仍然可以不断地从现实立场去判断潘天寿,不过,有一点我想人们不能不由衷地佩服:潘天寿是一位保持了独立人格的艺术家;潘天寿是一位钟情于自己的民族与文化的艺术家;潘天寿是一位谙熟自己的文化传统并为此一传统增光添辉的艺术家。
在如上的视点上,世人如何去具体地评骘潘天寿的艺术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潘天寿做了他想做他能做的事。我们认为,潘天寿用一生的努力提出了一个非常严肃而有意义的命题:就是一民族之艺术文化如何找到其世界性位置的问题。其实,深究下去他所思虑心系的正是艺术的根本价值问题,也即是一种文化的命脉问题。
西哲萨特曾说艺术的价值是一种“吁求自由”。潘天寿的所有艺术活动都不外乎是一种价值吁求,吁求本土文化的存在价值与现实活力。因此则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民族虚无思潮盛行之际,他提出“中西艺术拉大距离”说;在世俗偏见认为中国画只能画小品时,他执着地创作巨幅中国画;在中国画山水、花鸟不能反映时代生活的意识形态压力下,他勇于探索、创造出了山水花卉融于一体的清新之作……。
潘天寿几乎是实现了艺术家的人格与艺术的品格高度合一境界的人。乃师弘一法师:“士先器识而后文艺”的主张,在潘天寿这里有令人信服的实践。
可以说,传统中国画以及中国画传统在潘天寿这里得到了承传与发扬。潘天寿的哲思、诗性、书法修为、金石功夫以及外师造化、格物致知,特别是对艺术本体的高度重视,综合显现了他的艺术品格与美学价值,他是一位怀抱文化使命感的艺术家。因此,我们在他的作品上往往会体验到一种非常的生命气象和高雅的文化气息。也就是说,潘天寿的本土情结与中国意识是发自骨髓性灵深处的文化理念,那些玩弄笔墨技巧、炫耀表面形式的画家是无法同日而语的。以此眼光来看潘天寿的指墨画艺术,自然不难发现潘天寿的着眼点、出手点之迥异流俗、不同凡响。
自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后期,潘天寿的绘画创作日趋成熟、精品叠出之际开始,他的艺术之树便愈发高拔奇伟,而其树木之高拔奇伟要在于其深根蒂固于中华文化之博大精深。我们有理由相信,潘天寿的绘画实践(包括指画创作)正是其个性气质与时代感召的结果,某种意义上,它是一种证明,证明中华文化精神的现实活力。尽管这种证明本身甚或有几分悲壮和苍凉,但它赋予历史以至今天的则是非常难以言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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